姚树刚之所以用“还不错”来形容华腾工业集团的这个“D-30KP-3”方案,就跟顾客买东西时对产品的挑挑拣拣和挑剔差不多:哎呀,你这个东西也就是这么回事,便宜点吧……
实际上心里早就喜欢的不得了。
可谁能想到张起航这家伙这么不按常理出牌呢,自己不过是习惯性的点评一下你家“产品”不好,正常的讨价还价嘛,你作为卖家,怎么可以捋袖子瞪眼的表示“你说莪家东西不好?那你告诉我,这个市场上谁家的产品能跟我们比?”
这就没意思了不是?
反正姚树刚的心里大致就是这么一个心路历程。
就在姚树刚琢磨着该怎么回答张起航的这个问题的时候,张起航摇摇头,接着说道:“姚总师,我很尊重您,但对于您对我们这个升级方案的评价,我无法赞同……您不用这么看着我,我就问您一个问题:从涡喷到涡扇,从原理上来说不过就是涡喷的外壳外面又加了一个外涵道而已,这么简单的事情,你们西发厂玩了这么的涡喷-8,怎么就没将涡喷-8升级为涡扇-8?”
虽然此前国内已经有了一个涡扇-8了,但这并不妨碍张起航此刻借用一下这个名字。
姚树刚感觉自己的心态有些不稳了:在涡喷发动机的外面加一个外涵道,涡喷发动机就变成了涡扇,涡扇发动机原理是这样没错,但实际操作起来哪有这么简单?
他刚想来一句“你懂什么?!涡扇和涡喷发动机虽然只是外面那个外涵道的区别,但实际上两者的区别大了去了”,可还没等他开口,张起航就一脸恍然的连连点头道:“不过也是,西发厂是什么单位?是咱们华夏唯一一家能够制造军用大推力涡扇发动机的单位,这两年媒体上对JH-7歼击轰炸机的宣传可不少,我没记错的话,这个飞机上搭载的那台涡扇-9发动机就是咱们西发厂生产的吧?
嗯,说起来咱们西发厂早在70年代就开始接触‘斯贝’MK202,到现在已经20多年了,对涡喷、涡扇都已经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,觉得我们华腾集团的这个‘D-30KP-2’升级方案一般般也情有可原……”
“……”
姚树刚这会儿已经不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了。
但张起航还没打算停下,他实在是不愿意听到那句话从姚树刚的嘴里说出来,于是他继续说道:“姚总师,我没记错的话,涡喷-8的最大推力是93千牛吧?我冒昧的问一句,咱们西发厂什么时候将涡喷-8升级为涡扇-8?以涡喷-8的底子,加一个涵道比3.6左右的外涵道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?估计这个以涡喷-8改造而来的涡扇-8的最大推力不得145千牛以上?”
打脸啊!
什么叫打脸?这就叫打脸!
可这么一来,接下来的话姚树刚还真不好开口了,这个话题该怎么开始呢?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最终,姚树刚姚总师还是没能开口,当他一脸闷闷不乐的回去的时候,看到他一脸不爽的样子,西发厂的其他几位专家彼此对视了一眼:什么情况?
大家交换了一番眼神之后,由与姚树刚关系最好的高杰开口道:“老姚,怎么了?看你这闷闷不乐的样子,是张起航没答应?”
姚树刚叹了口气,说道:“如果只是没答应那倒是好说了,那小子鬼精鬼精的,压根就没跟我开口的机会。”
“啊?”
听说张起航竟然没给姚树刚开口的机会,大家都是吃了一惊:不是吧?老姚平日里也算是能说会道的人了,可在张起航的跟前,竟然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?
在惊讶之余,大家也不禁好奇起来:这个张起航竟然这么厉害?来到华腾工业集团这么长时间了,大家平日里也少见到张起航,这就是一个看上去很温和的小伙子啊,不管对谁都客客气气的,怎么会直接让老姚连口都开不了?
“怎么会?”高杰也同样好奇,他惊讶的向姚树刚问道:“老姚,他不同意我还能理解,打你你开不了口……这听上去怎么这么玄乎呢?”
对于同事们的反应,姚树刚也不奇怪,他叹了口气,说道:“我把整个见面的过程跟你们说一下,你们就知道了……”
大家对视了一眼,纷纷点头:说起来,大家还真的挺好奇的……
姚树刚其实不怎么想重复刚刚的经历,但他也明白,有些情况还是说出来比较好。他叹了口气,说道:“情况是这样的,见到张起航后我……”
等姚树刚说完……事实上还没等姚树刚说完,大家就已经知道老姚为什么空手而归了,高杰叹了口气,说道:“这个张起航可真够狡猾的。”
“谁说不是呢?”姚树刚大有知己之感,连连点头道:“我算是想明白了,咱们这些搞技术的还是老老实实的去搞技术,别整天想那些有的没的,至于这些耍嘴皮子的活儿,那就让那些专业耍嘴皮子的人去干。”
大家立刻对姚树刚的话顿时大表赞同……
“对对对,老姚说的没错。”
“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,是这个道理。”
“让咱们这帮子搞技术的人去跟人耍嘴皮子,上面不是为难人么……”
…………
大家七嘴八舌的发表着意见,归结起来核心意思就一个:向上面汇报这件事的时候,顺带着表明我们的意思,以后咱们这些搞技术的人还是老老实实的搞技术吧,那些耍嘴皮子的事儿就让集团那些专业耍嘴皮子的人去做,总之别找我们就行,这种跟人耍嘴皮子的事情,我们是真的干不来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就在西发厂这些被张起航刺激到了的专家们准备老老实实的搞技术、将跟人耍嘴皮子的事情交给集团的那些谈判专家的时候,张起航正在将这一情况向冯国庆做通报。
听了张起航的通报,冯国庆老爷子缓缓的点头,感慨的道:“都来了这么长时间了也没来找咱们谈这件事,我还以为他们没那个心思了呢,没想到他们还是没忍住……”
“是啊,”张起航笑着道:“我也没想到这些人居然这么能忍,居然能够忍到现在。”
“不是他们能忍到现在,是因为他们不相信咱们能够拿出比老毛子还好的航空发动机,所以他们必须亲自检查,亲自确认了咱们这个方案的可行性才开始走下一步,”老爷子一针见血的指出了问题的所在,然后才接着说道:“而且必然是在确认了方案可行之后,他们内部就利益的分配达成了一致,才去找的你。”
张起航想了想,缓缓的点头:“是这个道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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