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真,后山,清风小筑。
老头已经卧床许多年了,若非多年之前,长空殿收集了一株灵药,被门中炼丹师鉴定出有延寿之效,被黄蓉用巨额贡献点换来,给老头服下,支撑着老头的性命,他恐怕早在许多年前,就已经没了性命。
但饶是如此,老头也早已意识不清,浑浑噩噩,只剩下一口气吊着,每日生活起居,皆是由几名全真弟子服侍着。
当徐天涯至清风小筑时,两名全真弟子正小心翼翼的抬着躺在竹椅上的老头,走到院子之中,让老头晒晒太阳。
照顾老人这个任务,自然也是黄蓉在门中贡献大殿下达的任务,也是全真不少弟子最为喜欢的任务。
不仅轻松,而且贡献点不菲,最让一众弟子欢喜的是,有时候的任务奖励,还有一些阵盘器具。
要知道,如今天地下,最为有名的阵法大师和炼丹大师,便是水榭峰上的黄蓉,她亲自制作的阵法器具,哪怕只是一些低级阵盘,也是比寻常阵法器具要强得多。
两名年轻的全真弟子小心的给老人调整好身体之后,便看到了立在院门口的徐天涯,他们虽然没有亲眼见过徐天涯真身,但身为全真弟子,他们自然在留影盘中见过这传说中的太上长老!
只是这骤然之间,两位年轻的全真弟子,竟有些懵了,直到徐天涯走进院子,两人才手足无措的躬身行礼,声音都是断断续续的。
“不用多礼,辛苦你们了。”
看着这两个算得上徒子徒孙辈的全真弟子,徐天涯有些抑郁的心情,竟稍稍好了不少。
得传说中的太上长老夸赞,两名弟子本就有些懵的心态,此时也更是直接不知所措了。
“你们两个先出回门中吧,过几天再过来。”
看着这两个小辈不知所措的模样,徐天涯也不禁觉得颇为有趣,心神在储物袋中扫了一圈,最终寻了两瓶刚好适合他们的丹药,递给了他们。
看着两人欣喜离去的模样,徐天涯也忍不住会心一笑,只是当看到双眼已经痴呆无神的老头,徐天涯脸上的一丝笑意,顿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有时候,看得太明白,并不是一件好事。
以他如今的修为,自然看得清清楚楚,老头现在这个模样,就算是延寿丹都回天乏术!
老头现在,可以说,只剩下一口气了,随时都有可能撒手人寰。
徐天涯没有言语半句,默默走到老头身旁坐下,几坛酒从储物袋中拿出,拿起一坛摆在了老头身旁,徐天涯提起一坛灌上几口。
不知不觉,仿佛回到了当年,也是在院子之中,老头也是这般躺着,悠哉悠哉,自己也是坐在一旁,老的指点江山,少的吹着牛逼,一老一少,喝得一塌糊涂。
“老头,这酒,好喝,猴儿酒都比不上……”
声音有些低沉,从未有过的低沉,也不知为何,他突然有些恐惧,生老病死,人之常情!
哪怕在这个异变的时代,哪怕在那个修仙界,每时每刻,都在上演着无数生与死的悲欢离合。
后天境寿增数十载,先天境寿两百余载,金丹境寿五百余载,就算晋升元婴之境,也只有两千余载寿命!就算突破化神,也只有五千余载寿命!
唯一庆幸的是,以他剑道四转的修为,还没感受到这个世界的束缚压制,而且待到世界融合,世界的力量界限,想来也定会再有提升。
只不过境界难破,寿有终时!
若是……
徐天涯不禁看向老头,心中亦是黯然,但更多的,却是无能为力,他纵使威压天下,纵使闯下硕大的名声,却可面对生死,依旧是那般的无力。
“世间应该有轮回吧,老头……”
徐天涯轻声微喃着……
酒一口一口的灌下,他的神色,却是越来越苦涩。
时至黄昏,又至天明,院中堆积的酒坛越来越多,风中的残烛虽还在摇曳,但那一抹光亮,却是愈发的暗淡。
不知何时,似是出动了那无数天才地宝积累的生机,暗淡的光亮,骤然升腾而起,竹椅上无神呆痴的双眸,似乎恢复了一丝神光。
“臭……臭小子你一个人喝什么闷酒,老头我还没死呢!”
声音干枯,嘶哑,却是诡异的透着一丝生机。
看着老头这骤然转变的神采奕奕,徐天涯不知为何,眼中竟有了一些酸涩。
他笑了,笑得很是灿烂,只是这灿烂笑容之中,却是透着压抑不住的苦涩。
“老头,我请你喝酒!”
徐天涯倒上一碗酒,递到了老头面前,咧嘴笑道:“这是好酒,比猴儿酒还要好!”
老头接过酒碗,陶醉的闻了一下迷人的酒香,却是没有和以前那般迫不及待的品尝,反而缓缓的将酒碗放下。
“臭小子,我睡了多久啊?”
“没多久,就几天时间。”
徐天涯灌下一口酒,抹了抹嘴巴,不在意的摆了摆手。
“你小子忽悠鬼呢,我记得那还是一棵树苗,现在都长那么高了,几天能长那么高?”
老头瞥了徐天涯一眼,不屑一顾。
“走吧,酒不喝了,陪老头我去逛逛,还有,把你媳妇还有龙儿和宁儿都叫来……”
说到这,老头突然一笑:“你个臭小子就别安慰老头我了,老头我又不傻!”
“迷瞪了那么久,突然这么精神抖擞,老头我这是回光返照吧!”
“说真的,老头我也活够本了,这天底下,又有几个不习武能够活老头我这么久的……”
老头喋喋不休着,和以往一样,嘴碎且毒!
徐天涯也是和平常一样,和老头没大没小的互相损着。
也不知何时,蓉儿和龙儿,匆匆而来,见到蓉儿与龙儿两人,老头明显更加开心了,只不过当他左看右看,却没发现宁儿踪迹之时,便忍不住问道:
“宁儿人呢?”
“宁儿前几天接了门里任务下山了!”
得到这个回答,老头神色也有些黯然,他恐怕是见不到他那宝贝孙儿最后一面了。
几人陪着老头,在终南山上转悠着,每每见到熟悉的面孔打招呼,老头便会是一脸乐呵呵的表情,在全真这么多年,他认识的人可不少。
一路前行,便是一路感慨,望着身旁唏嘘不已的老头,徐天涯仿佛回到了当年,自己与老头坐着牛车上山的场景。
一样的唏嘘感慨个不停,甚至连话语都差不多,都是感慨从前……
最终,老头的神色愈发恍惚……
徐天涯与黄蓉小龙女的神色,也是越来越难看,谁也没有再言语半句,默默的跟随在其身后……
那是一片废墟,一片已经看不出原本模样的废墟,老头没有丝毫察觉,踏入了废墟之中,打着招呼。
守城的兵丁,卖酒的汉子,勾栏的老鸨,客栈的掌柜……
他满脸笑意,他回到了仓库中,回到了他的房间里,他有些累了……
骤然亮起的残烛,似是耗尽了所有的烛油,如亮起的那般突然,在这一刻,熄灭得同样突然。
“爷爷!”
小龙女跪倒在地上!蓉儿跪倒在地!
徐天涯跪倒在地!
在这一日,在曾经望牛镇的废墟之中,一座孤坟出现。
门中贡献大殿之中照顾老人的任务亦是被悄无声息的撤下,不少弟子好奇之下,前去后山一看,曾经一览无余的清风小筑,如今已是被彻底封禁。
直到有巡守弟子发现了废墟上的孤坟,不少弟子才意识到,曾经那个每天乐呵呵在山中转悠着的老人,已经离世。
直到这个消息传开,郭靖与穆念慈这才明白,为何他们入全真数天,却入不了水榭峰。
只不过得知这个消息,郭靖两人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,生死离别,哪怕在这个超凡时代,也是避免不了的事情。
先天境寿两百余载,他们两夫妇暂且不用考虑生与死的离别,但他们最敬爱的几位师尊,大都年事已高,不同于全真七子修炼正统道家玄功积累的浑厚底蕴,七怪,基本上都是自学成才,东拼西凑的武学传承。
时至如今,六人虽都踏足先天,但金丹境需精气神融合,这就意味着,一身武学传承,若不能完全融合纯粹,基本上就没了踏足金丹的可能。
但七怪皆是年事已高,况且已经踏足先天,根本不可能临时改变修炼道路,天赋有限的情况下,也难以彻底将一身杂七杂八的武学融合纯粹……
金丹难及,寿两百余载……
世上没人能看淡生死离别,郭靖与穆念慈自然也是如此。
当两人踏上水榭峰,入阁楼,见到铜棺之中冰封的少女之时,这种生与死的界限,亦是瞬间从两人心中升涌而出,爆发开来。
穆念慈哭得泣不成声,郭靖也是虎目含泪。
徐天涯解释了一下如今郭襄的情况后,两人的心情,才稍稍好上不少。
行至山腰,那一处镇魔窟中,当看到被数跟符文闪烁的大铁链捆住手脚,却还在疯狂挣扎的徐宁,两人也不禁心头一颤。
气氛已是极为压抑,谁家都有烦心事,此时汇聚在一起,无疑更是让人心绪难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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