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前殷方给出的初步意见是“技术存在实现的可行性,但实现的难度恐怕不小”,总归没有直接否决这种可能性。
李长空显然也被这天马行空的设想给搞愣住了,沉默了好久,才尴尬地笑了笑说道。
“这……实在是超出我的知识范畴了,我恐怕还得回去请教云间大学的教授。不过真是没想到,你们连这么特别的方法都考虑过了,看来楚光先生确实很看好外层空间开发的前景。”
楚光淡淡笑了笑说道。
“那是当然,我相信这背后的意义应该不用我来告诉你们。”
李长空叹了口气说道。
“话是这么说,但我们的董事会其实更专注于脚下的利益。”
楚光语气温和地继续说道。
“专注于脚下的利益没什么不好,走好了脚下的路才能走得更远,但在我看来你们其实已经把脚下的土地发展的很好了。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把野心放大一点儿呢?你们明明有这个能力,何必拘泥于一座小小的理想城。”
听到这句话,李长空的眉毛忍不住抽动了下。
“理想城还小吗?”
他觉得这家伙多少有些飘了。
虽然他承认曙光城发展的不错,但想要和理想城相比未免也太狂妄了点儿。
然而楚某人却是一点儿面子都没给他,毫不客气地继续说道。
“小,而且不只是你们,包括我们联盟,甚至是横踞半个大陆的军团,和人联时代的疆域相比都是九牛一毛。其实要我说,你们完全可以把买卖做的更大一点,比如……把理想城的分店开到5光年之外如何?”
李长空愣住了,倒也忘了之前的不快。
“……五光年外?”
“没错。”
楚光点了下头,语气温和的继续说道。
“比南门二更远的地方……你们的殖民舰核心上不就有新世界的坐标么?等我们处理完了脚下这颗星球上的麻烦,早晚还要继续以前没有完成的事情。”
李长空失笑着说道。
“那种事情也太遥远了。”
楚光摇了摇头说道。
“其实也不算很远,我们完全可以从现在开始为那天准备。我想,你们的父辈当年之所以调头回来,恐怕也不是为了让自己的后代永远地被困在这颗失去希望的星球上,他们应该是相信着这里能孕育出新的希望,相信着你们能再一次出发,所以才义无反顾地折返了回来。”
其实由他来说这番话是不太合适的,毕竟那些人是理想城的祖先,并不是他的祖先。
只不过楚光也不知道为什么,在说起那些人的故事的时候,他的心中虽然带着敬佩,却没有半点儿敬畏的感觉,甚至很轻松地带入了他们的视角,站在了他们的角度思考。
这其实多少是有些自以为是的。
然而他却很自然地说出了这番话。
或许因为自己是个局外人吧。
在提及那段历史的时候,他就好像在诉说一段稀松平常的故事,就好像在称述游戏中的剧情一样。
李长空却是怔怔地看着他,过了好一会儿才淡淡一笑说道。
“……或许吧。”
理想城的居民其实并不忌讳别人提及和评价他们的先人,他们并没有军团那么敏感。
不过那无动于衷的表情,显然他并没有把楚光画的饼放在心上。
然而李长空并不知道的是,那番在他心中没有掀起任何波澜的发言,却在不经意间在他心中埋下了一粒种子。
理想集团的工程机器确实已经停在仓库里太久了,久到那些设备都快生锈了。
曾经的理想集团在废土上创造了不可思议的奇迹,而现在他们却只能在前人的基础上做些修修补补的工作。
虽然只是一名建设部的经理,但他确实未尝没有憧憬过两个世纪前的前辈们完成的伟业。
楚光有一句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。
当初致远号殖民舰之所以调头,绝不是为了让自己的后人被一直困在这个星球上发霉。
他们一定是相信着自己的后人,能够在未来的某一天重新捡起他们未完成的使命,所以才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回头,去救那些还有希望拯救的人们。
这么一想的话……
那个悬在五光年之外的大饼,闻起来其实还是挺香的。
“我对您的提议很感兴趣,不过……能让我看到一些实际的东西吗?”顺着楚光的视线将目光投向了全景窗外,李长空望着那一望无际的海平面继续说道,“您在电话中和我提到的惊喜……仅仅是这艘海螺号吗?”
在来这里之前,他和楚光有过电话交流,而楚光在电话中向他许诺,会在接待他的时候给他一个惊喜。
他当时还期待了一下,尤其是此刻得知联盟已经将项目推进到了实验论证阶段之后。
然而站在这座观察舱里,他却什么也没看见。
虽然这艘海螺号从工程学的角度来看也挺惊人的,但他毕竟不是为了了解联盟的海上力量专程跑来这里。
或许理事会会感兴趣,但这毕竟与他此行的目的无关。
“当然不是。至于我说的那个惊喜,等会儿你就知道了。”楚光神秘一笑,随后看向了紧跟在他身旁的艇长,下令道,“准备下潜!”
接到楚光的命令,那艇长立刻站直了身子,干净利落地行了个军礼。
“是!”
领命的艇长取下挂在肩上的对讲机,铿锵有力地下达了指令。
“全舰下潜!”
就在命令下达的同一时间,那巍峨的钢铁之躯推开了一圈圈波浪,缓缓沉入了海平面。
看着那沉入海中的全景窗,李长空忽然想起自己的飞机还在停机坪上,连忙看向一旁楚光说道。
“我的飞机——”
“放心,”知道他在担心什么,楚光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,“我们已经帮你们把飞机收进来了。”
停机坪本身就是个升降台,刚才他们站上电梯的时候,那架外形酷似“蝰蛇”的运输机便也随着他们一起沉入了舱内。
听到这句话,李长空总算是安下心来,将目光投向了全景窗外。
也就在这一瞬间,映入眼帘的画面让他整个人愣在了原地。
只见在那一片蔚蓝的深处,一道道闪烁的弧光就如同起舞在海面之下的“精灵”。
一座巍峨的合金巨构被那无数只闪烁的“精灵”环绕在中央,一道道向外延伸的金属结构随着那光芒的闪烁一点点聚拢成形。
李长空惊讶地瞪圆了眼睛,刚想和站在旁边的楚光询问这是什么玩意儿,后者却似乎看出了他眼中的诧异,朝着身旁的艇长挥了挥手。
那艇长立刻会意,下令让手下打开了潜艇前端的探照灯。
随着那束乳白色的光芒亮起,整片漆黑的空间都被照亮,直到这时李长空才看清楚那闪烁的精灵到底是什么。
只见一只只形如蝠鲼的机械体扑闪着硕大的胸鳍,围绕在一座正在施工中的工地。
那闪烁的光芒正是从它们头顶焊接设备发射的低温电弧。
在那电弧的闪烁下,一根根金属管材和板材被快速地焊接到预装完成的金属骨架上。
而在那金属骨架的周围,还有不少形如螃蟹的机械体正忙活着,代替那些“蝠鲼”们完成一些更细致的工作。
“……那个长得像魔鬼鱼的家伙叫电鳐,是我们不久前研发的水下自动焊接无人艇,具体是哪家公司的产品我给忘了。那些螃蟹则是我们根据‘蟞式’工程装甲改良的‘蟹式’,你们是搞工程的,应该听说过的吧。”
李长空愣愣地点了下头,片刻后由衷地感慨了一声。
“厉害。”
虽然企业并不缺乏创新力,但联盟这恐怖的创新速度着实让他大开眼界了一下。
这发展速度简直是太快了!
哪怕是用滚雪球都无法形容这种速度!
虽然这其中也有一部分是企业的功劳,但此刻这儿的一切显然都与企业无关,完完全全是由联盟的避难所居民们和废土客一起创造的。
他的心中已经不只是难以置信,更多的还有发自内心的佩服。
这些人确实了不起。
在过去的两个世纪中,理想城所做的一切也不过是对繁荣纪元的重复,并未在此基础上前进一步。
然而一个刚诞生不过几年的幸存者联盟,却有勇气去挑战他们想都不敢想的高峰——建造一座繁荣纪元时代都未曾拥有过的新的通天之塔!
难怪理事会对青睐他们有加!
有这些举着火把的人走在前面,即便是懒惰的理想城居民们也会情不自禁地向前迈出脚步。
包括自己——
也正是因此而站在这里!
注视着眼前的这个男人,李长空忽然从他的身上看到了一种未曾设想过的可能性。
如果是他的话,或许真的有希望结束这个废土!
“……在来到这里之前,我心中其实还存有一些疑虑,包括不限于迟疑在现在这个时间点上重建太空电梯是否太早了点。”
顿了顿,李长空看着楚光,语气认真地继续说道。
“但在看到了眼前这些之后,我只为之前的疑虑感到惭愧。”
“用资产收益率来计算这项工程的价值简直是对它的侮辱,这是一项能够开创新纪元的工程!”
“就像您说的那样,如果真能重建地表与太空的桥梁,说不准我们真的有一天能收复人联时代的全部疆域。”
“这座宏伟的丰碑上应该有理想城公民的名字,请把我们的力量也用上吧!”
那番慷慨激昂的陈词,把楚光都给说的不好意思了,差点儿没忍住老脸一红。
不过,他现在也算是个老油条了,早就练就了一副城墙般的脸皮。
注视着那双赤诚的双眼,楚光郑重地握住了李长空伸来地右手,重重地晃了晃。
“我得替所有已经联合起来、以及正在联合起来的幸存者们,对你们说一声谢谢!”
“感谢你们的加入!”
“我向你们保证,我们的名字都会刻在这座永垂不朽的丰碑上!”
(本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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