菲洛米娜面无表情看着闹剧,眸中红光间或一闪,没有神器护身,受负面信息影响太深,她的情况非常不乐观。
得知世界注定要毁灭,自己无法离开,菲洛米娜对表世界的自己从嫉恨上升为憎恨,想要拖着韦恩一起留下,让表世界的自己孤独终老。
德莱恩和韦恩大眼瞪小眼,片刻后,惊喜看向悬崖下的深渊:“装满了,任务完成,我们可以撤了。”
威廉神色一黯,起身笑脸恭喜,菲洛米娜紧皱眉头,抓住了韦恩的衣袖。
韦恩眨眨眼:“要不……再留下来打两天牌?”
“我是无所谓……”
德莱恩耸耸肩,纵身一跃跳下深渊,回来的时候,手上多出了一个银白色的瓶子。
宝瓶宛如一轮皎洁明月,线条流畅,瓶口微微向内收敛,瓶身上雕刻着复杂精细的纹路。
定睛望去,可在纹路反射的光芒中看到一位手持宝瓶的虚影。
德莱恩是月光骑士,这道身影应该代表着月光女神。
她将封闭的宝瓶送入随身空间,重塑牌桌筹码继续打牌,并不着急催促韦恩和她一同离开。
看得出,韦恩现在颇为纠结。
德莱恩一言不发,她可以教导继承人如何使用白夜贞言,传授各种战斗技巧,但继承人还太年轻,未来的路如何走,只有继承人自己一步一步摸索。
人生的轨迹不同,放在她身上的道理,放在韦恩身上不见得适用。
韦恩,你的寿命注定大于你身边的人,牵扯太多感情对未来的你并不是好事,迟早有一天,你会懂得收敛自己的感情,为了保护自己变得麻木无情。
德莱恩心里默默想着,并没有说出口,麻木无情太自私了,她很喜欢现在的韦恩。
年轻人嘛,欢快一些总是好的。
牌桌继续,虽有欢声笑语,气氛却越来越压抑。
打到最后,德莱恩赢了韦恩一把,全无一雪前耻的快乐,闷闷不乐拿着筹码敲打牌桌。
气氛太糟,她想去别的地方等待。
轰隆隆!!!
深渊下方,莫名的震动袭来,似是某种巨兽从长眠中醒来,宣泄的恐怖气息冲天而起,轰碎了空间壁垒,将迷雾之海后的空间和114号公路糅合在了一处。
天旋地转之间,浩瀚如海般的威压当空而下。
四人只觉阵阵心悸,粘稠的空气每呼吸一下都沉重无比,让他们喘不过气来,一股难言的恐惧袭上心头。
哪怕是半神级别的德莱恩,此刻也瞪大了眼睛。
或者说,正是因为半神级别的强大力量,她才能感知到苏醒的巨兽有多么恐怖。
“里世界还存在这样的东西……”
德莱恩不可思议看向深渊:“究竟是什么,里世界崩溃的前兆,还是这份前兆导致了里世界的崩溃?”
她眸中绽放银白之光,视线透过重重空间,在深渊背后,里世界大地的无边深处,看到了一团盘踞着的黑色云团。
黑暗掺杂了红色线条,扭曲蠕动,没有固定的相貌形态,一条条触手般的黑色触须向周边延伸,插入里世界的大地,汲取着无穷无尽的负面信息。
德莱恩正在震惊之时,一股剧烈的思维波动袭来,撞得她身躯一滞,苍白的面孔上,鼻下流出一道殷红。
“有思维,是活的……”
德莱恩当机立断,挥手朝半空一点,将白夜贞言投掷而出,打穿镜面一样的空间碎片,抬手按住了韦恩的肩膀。
“里世界不能再待下去了,现在就走。”
韦恩正欲说话,手上一紧,侧头看到双目赤红的菲洛米娜。
“无须犹豫,他们不可能离开这个世界,你要是不相信,我可以让你看个清楚。”德莱恩拒绝生死关头的别恨离愁,篇幅太长,拖到最后肯定会被怪物追上。
她一拳一脚将韦恩三人送入空间通道,跟着纵身一跃,朝通道尽头的光点飞去。
这是一片色彩斑斓、变幻莫测的梦境空间,无数绚烂的碎片在缓缓旋转,组合呈现出各种各样的形状和色彩,好似万花筒,图案每时每刻都在变化,充满了无限的可能。
美丽,但又危险。
这条危险的通道出口极多,稍有行差踏错便是一去不回的绝境,德莱恩有白夜贞言,锚定表世界的空间,由她在前引路倒也不用担心迷路。
韦恩三人紧随其后,韦恩以思维记录,开阔自己的眼界,又学到了新的知识。
威廉和菲洛米娜跑得飞快,二人都有无法离开的心理准备,可生路就在眼前,忍不住升起了一丝侥幸。
万一呢!
能活着,谁都不想死。
通道前方是遥不可及的光点,通道后方,黑色触手不知何时卷了过来。
恐怖的压迫感和浓郁的负面信息让德莱恩头皮发麻,双手一探,抓住威廉和菲洛米娜,速度又快了三分。
韦恩落后半步紧随,速度丝毫不慢。
二人速度很快,后方的黑雾速度更快,所过之处,万花筒世界黯然失色,镜面破碎的炸裂声此起彼伏。
生死时速!
恐惧和不安的情绪交织在四人心头。
韦恩背后伸出一条触手,触手末端,一颗眼球睁开,试图打量黑暗尽头究竟是一种什么生命。
若是有纯粹负面信息堆砌而出的怪物,他或许能用贪欲之书将其按在餐桌上。
谁吃谁还不一定呢!
什么都看不到,黑暗深渊的尽头只有一双猩红的眼睛,以及一个朦朦胧胧的黑色身影。
并非负面信息堆砌的无脑怪物,如德莱恩所言,是活着的生命。
非常强大!!
韦恩耳边隐隐听到一股声音,那怪物是来找他的,只因这几天在里世界毫不收敛,让贪欲之书大吃特吃,抢走了怪物的食物。
怪物没吃饱,要把韦恩变成食物。
德莱恩也掠夺了负面信息,装了满满一瓶子,你怎么不找她呢?
韦恩大为不解,如果说看菜下饭,老实人活该被枪指,看德莱恩急匆匆逃命的架势,分明也是一盘菜,没比他好到哪里去。
和德莱恩收集的负面信息多少无关,应该是质量的问题,贪欲之书不吃重样菜,或许是因为这一点,夺走了怪物在意的食物。
咔嚓!
咔啦啦————
玻璃碎裂的痕迹一跃超过四人,先他们一步抵达远方的光点,韦恩见状,分裂大片白沫,极速繁殖堵住后方的通道。
黑色触手钻过白沫,一瞬将其吞了个干净。
韦恩思维感应,白沫失去联系,被吃了就真的被吃了,全无在对方体内寄生繁衍的可能。
这玩意的生命层次这么高吗?
韦恩心惊胆战,断了和其一决高下的心思,遵从心的指引,加速再加速。
距离远方的光点越来越近,走了大半路程,韦恩察觉到威廉和菲洛米娜身上大片黑色溢散,越接近表世界,他们体内的负面信息就越少。
与此同时,眼中的红色淡去,思维理性接近表世界的自己。
再有,他们的身躯开始透明,镜子一样可以向外反射光芒。
果然带不走!
韦恩来不及叹息,抬手放在两人背后,试图用污染的方式将他们的肉体重新塑造一遍。
就在这时,威廉猛地挣脱德莱恩的手掌,和韦恩错身而过的时候,一脚踏在他身上,自己借力加速的同时,让他也加快了速度。
韦恩惊愕回头,入眼是一颗璀璨无比的金色太阳。
主动断后的威廉身躯摆脱了镜面化,虚弱的身躯重新找回太阳骑士的力量,坚持了三五秒,被无边黑暗淹没。
韦恩双目爆睁,猛地停下脚步。
德莱恩似是早有所知,抬手勾住韦恩的脖颈,架着他一路前冲。
“别做傻事,那玩意我都不是对手,你去了也没用。”
说话间,菲洛米娜眼神清明,主动断裂镜面化的手臂,原地留下不再前行。
韦恩不解看了过去,在镜面的脸上读得唇语。
“之前的表现过于糟糕,让你失望了,表世界的我肯定不是这副模样,她不比威廉差多少,不许你用看待我的眼光看待她。”
没了负面信息,菲洛米娜主动留下,并祝福表世界的自己,一定要幸福。
四色月相回闪,一声轻响过后,黑暗侵吞而至。
轰!!
韦恩还没来及有所反应,眼前一片大亮,被德莱恩带离空间通道,返回了表世界。
悬于半空的白夜贞言收敛光芒,在黑色触手触及表世界的前一秒,空间通道塌陷消失。
一切回归正常。
韦恩愣愣看着消失的空间通道,许久无言,只是拳头紧紧捏了起来。
半晌后,他僵硬开口:“德莱恩,我是不是太弱了?”
“你还年轻,我几百岁了都只能逃跑,你又能做什么。”德莱恩拍了拍韦恩的肩膀,没有过多安慰。
觉得自己弱小,就赶紧长大,这个道理你应该懂,别让大姐姐教你。
韦恩沉默良久,看着空间通道的位置,眼前闪过一张张悲剧的面孔,对自己许诺道:“总有一天,我要改变这个世界!”
……
里世界。
德莱恩预想中的毁灭并未发生,镜面还是那个镜面,抛开废土不谈,一切都风和日丽。
在深渊的黑暗尽头,负面信息构成的触手无序舞动。
细看便会发现,这些触手之所以舞动,是想逃离此地。
黑暗的中心区域,乘骑黑马的身影如雾朦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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