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冒着不去和亲的杀头之罪,冒着从此亡命天涯颠沛流离的困顿也同他走了,这定是两人再次相逢后的“再也顾不得了”。
可是当她听说了登闻鼓的事情之后……听到父母状告的是南晨寺拐带之罪时,她大概忽然就明白了,自己和亲的身份让她无论如何都不会背上私奔的罪名,最终背负这个杀头乃至诛九族罪名之人,只是南晨寺。
而现在,能洗脱这一罪名的方法,就是南晨寺和她不是一路的,他们需要各自消失……
她应该也知道这件事里会有很多的瑕疵,太后不信!荣璋不信!荣瑜肯定也不信!但是没关系,这是皇家内事,他们信不信无所谓,为了保全脸面,他们有办法让天下人信!
我甚至可以想象出书昕在思量这件事的时候脸上的神情,一如我见到她冷漠的背影,站在晓月湖前,哪怕是秋阳明媚,也久久不曾有一个笑容。
“皇上,你说书昕告发了南晨寺,她这样做……”我靠着荣璋的肩膀,轻声说着。
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,有那么一瞬间,荣璋的身体在黑漆漆的车里,漆黑的夜里忽地打了一个寒颤。
自心里而向外的一个寒颤。
“她这样做是想南晨寺能死心吧,死心了就不再惦记,就可以和眼前人一起生活,最主要的,是可以活着……”荣璋的声音暗得一如昨晚那个极冷的冬夜。
我闭上眼睛,不去想他究竟是在说南晨寺,还是在说自己……只听到似是来自长安城外旷野中的风,呼啸而过。
在那一刻,我便萌生了一个想法,一个谋划。
后来我曾想过,也许这就是所谓的“命”,如果不是我中毒了,命不久矣,或许我还没有这样的决心,没有这样的勇气,这么快就决定去做这件事。
我要成全南晨寺和肖书昕!当然,我也要成全荣瑜!她说得对,她是大周最尊贵的长公主,要有更好的路走!
哪天我到了阎王爷那里,要把这件事当个功绩说说,说不定凭借这个,我还能去月老那里做个徒弟,实在不行看看门喂喂灵兽也不错!
“成为姬妾?”我瞧着荣瑜笑道,“然后呢,公主天天瞧着他们在你面前恩爱,还是能用出什么手段,将书昕折磨得生不如死,还是干脆将她害死?这不是公主的出路,更像是条死路。不论怎么样?公主终是不能得到南将军的心了,只会让你们三个人的一辈子消磨在这个深潭里,不能自拔。”
“那……那你让本宫做什么?”荣瑜的眼中有一丝丝惊惧,似乎隐约猜到了我的意思。
“放掉他们,接受一切的发生,不追究不探寻。”我道。
荣瑜似乎不明白我的意思,大概又是太明白了:“放掉他们?谁?南晨寺和肖书昕?”
我点了点头。
“不可能!本宫,本宫为什么要成全他们这对奸夫淫妇?!”荣瑜道,满头都是热汗……
“那就请公主好好考虑吧。还有时间,可以慢慢想,也许等我从西疆回来,我们就能心平气和地聊这件事了。”我笑道。
荣瑜有这样的反应在我所料,但是我知道,我大概也碰到了她心里长出的那个最大的毒瘤,虽不能一击即破,但是没关系,我已经摸到它了,触动它了,接下来它会在荣瑜心底快速地长大,然后从内而外,自己破裂。
“你还是要去西疆?!你知道前朝都闹得什么样子了吗?皇兄为了你一意孤行,是要背上骂名的。”荣瑜皱着眉头。
我站了起来,做了一个向外请的动作:“这件事就不劳动公主费心了,这是我的生死,也是皇上的惦念,即便用尽全力结局如何都不知晓,怎会不试呢?何况,你们都在阻拦,却也没有劝动太后娘娘有所表示,不是吗?”
被我僵在当场,荣瑜的脸上一阵青白,甩了袖子就向外走。
即走到了门口,荣瑜忽然停了下来,站在帘子打起半来的风雪里,声音几不可闻……
“你刚才说,可以,可以帮助本宫,见到,见到……”
“可以。公主回丽玲轩等我的消息吧。”伏身,我微笑着恭送大周嫡长公主,肖荣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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