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迦罗,好久不见。”
这淡淡的一声,就这么突兀地出现。
只一瞬间,叶风回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都紧绷了起来。
这么大半年了,自己曾经午夜梦回了多少次,多少次梦中反复出现他的声音,深沉而温柔,带着笑意的,带着心疼的,带着宠溺的。
反反复复,盘踞在自己的梦境里。
无数次,无数次听到。
甚至无数次,像是幻听一样,出现在耳边。
但是这一次,却并不是幻听,而是真真实实的,出现了。
叶风回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所有的自制力,所有的情绪控制能力。
她一直还算得心应手,让迦罗深信不疑,她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。
最好的演员,就是能将自己都骗过,她还算得心应手,并不用费多大的力气。
但是此刻,就这么一下,她才是真正,努力的,拼命的,才压制住了内心的冲动,按捺了内心快要兜不住的汹涌情绪。
维持了表情的平静,没有露出任何破绽来。
迦罗的表情里头有快要压抑不住的汹涌,他很担心,叶风回听着这声音会不会想起了什么。
转眸就看向了她,但是叶风回的表情很平静,很淡定,没有什么变化。
迦罗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。
那头已经传来了袁大统的声音,痛苦中带着几分恳求,“主人,主人……救我……”
叶风回抬眸看了迦罗一眼,就说了一句,“你有事情要谈,我就先出去了。”
她转头就看向了茱萸,“茱萸,我们先出去吧。”
迦罗欲言又止,但终究是没有出声制止,他心里其实慌张得厉害,看着叶风回表情平静没有变化的样子,才稍微有些镇定下来。
而另一头,一时之间已经没了任何声音。
千陨的手指尖都在颤抖,先前,就在刚才,他听到的那一声女声,绝对……绝对不是错觉,不是无数个午夜梦回的时候,听到叶风回低语的声音,也不是无数次如同幻听一般出现的声音。
而是,实实在在的,她的声音。
她……还活着!还活着!
只不过,叶风回刚才话里头,对千陨的声音置若罔闻的态度,让千陨的心里忍不住一个咯噔。
怎么会呢?
她……是在生气么?生气他把她交给了迦罗?
那又如何,千陨心里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,简直让他觉得自己的心仿佛重新活了过来。
多久了?足足大半年了,大半年生不如死的煎熬和折磨,他甚至一直都没有做好心理准备,就算明明知道袁大统这里必然有联系迦罗的办法,但是也一直没有做好心理准备。
因为怕。
太怕了。
能够这样生不如死的煎熬着,在这煎熬中活着,最大的原因是因为,一直抱持着一份希望,就靠这个希望和念头而活着的。
就是因为,他必须去相信她还活着。
于是,就怕。怕会听到她不在人世的消息,才这样筹备了大半年,才做好了些许心理准备。
刚才那一瞬间,千陨觉得,自己一直仿若死了一般沉寂的心,又跳动起来了,砰砰,砰砰。
汹涌而剧烈的心跳。
叶风回走出门去,默默将手指攥得很紧,掩饰着自己紧张的心情。
茱萸在后头跟着,一出门就松了一口气,她一直小心翼翼缩在叶风回的身后,出门之后,才小声道谢一句,“谢谢你救我……”
“应该的。”
叶风回微笑说了一句。
此刻却是没有什么心思想其他的东西的,满脑子都是先前听到的,千陨的声音,他们会谈什么?会说什么?
叶风回并不知道,但是她知道,自己不能够继续在那里头了,若是继续待着,恐怕她会真的绷不住。
“你还好吗?”
茱萸心思细腻,看到叶风回似乎有些走神,轻声问了一句。
叶风回点了点头,“嗯,我没事。”
房间里,迦罗已经回过劲儿来,眉头浅皱着,终于是开腔出声,低声一句,“你有什么事?”
千陨在那头深呼吸了一口,心情无来由的,就一瞬间明朗了不少,像是长久以来聚集着的阴云,都因为她轻轻的一句声音,像是最和煦的清风吹过,吹散了那些阴云。
“我原本,是想知道一个答案的,但是现在,我已经得到答案了。”
千陨唇角轻抿,弧度轻扬。
“答案?你不就是想知道,她是不是还活着?”
“是。”
千陨没有否定,一口应了迦罗的话,“她还活着,那是她的声音,我任何时候都能够认得出来。”
“那又如何?她是我的。她当然还活着,我和你可不一样,我不会放任她去死。”
迦罗有些按捺不住的愠怒冒上来,“封弥千陨,我和你不同。而你,竟然还有脸来联系我?你想做什么?她,是我的。”
“这,可不由你说了算。”
千陨的声音里头,更多了几分淡然,那种拨云见日的淡然。
“她的身体,的确是还活着,但是她的灵魂已经死了,她已经不是你的回儿。她是我的,我照顾着她,疼爱着她。她,是,我,的!”
迦罗一字一句地强调这个事实。
“你若是真的那么胸有成竹,又为何要同我一再强调这个?”
千陨听着迦罗话语中的内容,其实心里有些疼,她的灵魂死了?是个什么意思……意思是,她不记得过往了么?也不记得他了么?
她……不是她了么?
就如同自己曾经受了魂伤,灵魂蛰伏在意识的深处。处于一张白纸的状态似的,回儿现在就是这样的状态么?
千陨心中有着猜想。
但是,很快就释然了,那又怎么样呢?她当初都能那样甘之如饴,不离不弃地守在他身旁,等待着他好起来,抱持着满满的希望等着他好起来。
自己又为什么不可以?
只要她还活着,只要她还活着。
迦罗因为千陨的话,而有些咬牙切齿,“你知道,我可以杀了你的。”
“我若是怕死,大可以安心当我的皇帝,何必大费周章地来联系你呢?迦罗,你明明是懂我的,你曾经就是我。所以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,我从不怕死,我怕的,是这样在没有她的情况下,独自一人,生不如死地活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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