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风回闻言,就从床上坐起身来。
“这么快?”
她愣了一愣,显然没有想到。
“原本是没打算这么快的,但是既然陛下都已经指派了我们。而且……”
说到这里,路长风笑了一笑,“大家都看到了娘娘您一手建立的奇迹,所以士气蓬勃,正是集结战备的好时候,所以打铁趁热吧。不止我,其他将领都是这么认为的。”
然后路长风就单膝跪下了,“末将只是觉得,临行之前,应该来和娘娘,和陛下,道别一声。”
他一身戎装,跪下的时候,一身轻甲上的甲片,碰撞出铿锵的响声。
他始终面上带笑,看上去,很是坦然。
“好了,那末将不耽搁了,这就准备出发了。”
说完这句,路长风站起身来,“娘娘,陛下,还有燃殿下,你们多多保重。”
千陨闻言就点了点头,“你也保重。”
路长风脚步铿锵地走了出去。
他的话,在千陨和封弥燃的耳中听起来,并没有什么不对的,一个军功赫赫的武将,一身戎马。
在这样的时刻,会说出这样的话来,是很正常的。
但是,叶风回想到了先前长风脸上那种坦然的笑容,当时的眼神。
她总觉得似乎有些不妥。
越想越不妥,“不行,我们还是得去看看的。”
“我去就好。”
千陨伸手按住了叶风回的肩膀,“我去就好。”
“不,不行。”
叶风回摇了摇头,“不管怎么样,我都得亲自去看看的。”
千陨犟不过她,也就只能扶她起来,一起朝着营区中央的方向过去。
的确是如路长风所说,大家都严阵以待,不止是那些外派的支部队伍。
就连中军的驻军队伍,都开始整理队伍了。
叶风回和千陨抵达的时候,就受到了所有人的瞩目,黑压压密密麻麻军人队伍中,缓缓让出了一条路来,好让他们能够通过,走到各队将领的面前去。
走上去的时候,就看到了叶风麟也是一身戎装,英姿飒爽的模样格外硬朗板正。
路长风也是一样,站在自己的队伍最前方,身旁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。
他们都看向走过来的叶风回。
叶风麟原本以为姐姐是要来和自己嘱咐什么的,但是却并没有,她直接走到了路长风的面前。
“主子。”
路长风的眼神依旧坦然,看着叶风回。
就是这种坦然,让叶风回总觉得心里不妥。
他轻叹了一口,“你身体疲乏,就好好休息,不用特意来送的。”
“长风你看着我。”
叶风回定定看着他的眼睛。
路长风的目光有了些许的躲闪,然后才缓缓对上了叶风回的目光。
“不要想着战死,这是命令,知道么?”
听不到他的回答,但叶风回依旧盯着他的眼睛,“我不管你心中想的是什么,但是,你不是死士,不要想着战死来报效,马革裹尸不是最高荣耀,战胜归来才是最高荣耀,所以,你不要想着战死。”
路长风轻轻抿了抿唇,面上的微笑像是贴在脸上的一样,没落下,只看着叶风回。
“我一定会将露娜带回来的,你要相信我。”
叶风回认真说着。
路长风摇了摇头,“我已经被儿女情长的理由,困在苍澜十几年了,主子。我是个武将,战场上不讲儿女情长,我知道你们是关心我,但是因为这个理由,我已经被困在苍澜十几年了,这里是战场,而且,很可能是最后一战了,我不想再儿女情长。”
叶风回眉头紧皱,她紧紧咬了咬唇,自己果然是猜准了长风的心思的。
从头到尾,他压根就未曾真正全然相信过,有朝一日露娜能够回来。
他像是从来就没有抱过这种希望……
叶风回眸子微微眯了眯,心中的那些犹豫和不忍,那些迟疑,此刻都统统破碎,噼里啪啦的碎开来。
她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千陨在一旁,似是察觉到她心境的变化,似是看懂她不再犹豫的眼神。
不由得眉头一皱,目光更加不忍。
叶风回深深吸了一口气之后,就对路长风说道,“如若露娜真的不会再向我们了,如若她真的不打算回来了,她就是敌人。战场上不讲儿女情长,这也是你说的。与其让她和其他人交战,不如,交给你。”
只听闻叶风回这一句话,路长风浑身一震,脸上那些像是贴上去的微笑,终于挂不住了,眸子里那些坦然也完全破碎,他目光颤抖着。
“主子,您可是认真的?”
他问了一句。
叶风回抿唇,然后,点头。
“前提是,你不要想着战死,好好的出去,好好的打,好好的活着回来。露娜作为长老,作为迦罗的亲信,想必是中坚力量是底牌,敌人不会那么快亮底牌的,所以,你好好打。等到真有要和露娜对阵那一天,你来。”
叶风回默默的早已经将自己的手指攥得死紧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里去。
但是口中的话语却是没有任何犹豫或是迟疑,继续说道,“届时,无论她究竟是好是坏,究竟是敌是友,都让你来。起码这样,对你而言,也是个解脱,无论……是战胜,还是战死。”
路长风的嘴唇抿紧再紧抿,口腔里都已经是一片腥甜的气息,可见他此刻的心境有多惊涛骇浪。
“所以,在和露娜面对面的那一天,你不要想着战死。别死在外头,好好打,好好的活着回来。这是……”
叶风回的语气里这才多了几分严厉,吐出两个字来,“军令!”
路长风猛地跪下,身上的轻甲又是一阵铿锵的脆响,“末将路长风!遵命!”
说出这些话之后,其实叶风回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腿软。
可见,她也是用了很大的力气,才忍住那些情绪的。
路长风领命之后站起身来,看向叶风回时,眼神里这才没有了那些先前在叶风回看起来,像是他分分钟就要去战死去和敌人同归于尽的坦然。
此刻他的笑容,才多了几分真意,看着叶风回。
声音有着努力掩藏却依旧能够听出细小波澜的颤抖,“主子,谢谢您。”
叶风回猛然转身,掩去眸底哀伤,声音轻轻的,“谢什么,我不欠什么人,但这辈子都欠你们两口子的。早知今日,当初就不该让她去以身试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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