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没有那种,只需要一个人的一根手指,朝着哪个方向指,他们就能够义无反顾没有怨言的前去赴死,哪怕明知道是去赴死。
但是士兵长能看得出来,这些人类的联军,就是这样的。
这些人类的联军,他们似乎只需要叶风回和封弥千陨的手指一指,哪怕前方是刀山,是火海,是万丈深渊,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。
这样的领袖,精神领袖。
他们魔军没有,一个都没有。
这是何其悲哀的事情?
这士兵长觉得,恐怕不止是自己,魔军里,想必有很多的战士,都是这么认为的吧,没有领袖。
这是何其悲哀的事情?
他们唯一能够称之为领袖的,竟是个人不人,魔不魔的迦罗。
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事情,魔军也清楚。
所以,他们没有同心的。
各堂口旗下的战士们,各自为政,永远也不会有联军这样拧成一股绳的团结和气势。
永远不会有了。
这士兵长的沉稳,恐怕是内廷五堂各长老手下中最甚的。
并且他还很博学,起码在所有同僚都将人类视为虫子,不屑人类的存在,不将他们放在眼里的时候。
只有这士兵长,是认真学习过人类的历史的。
读史使人明志。
所以,他能够冷静理智地思考问题。
或许就是因为他们魔军没有领袖,所以在入世之后,才会这样一盘散沙似的,一盘散沙了这么多年。
十余年啊。人类联军从刚开始的磕磕碰碰慢慢磨合,磨合了十几年成了现在这样齐心合力同心一致的团结队伍。
而他们魔军呢?魔族呢?
还是内廷五堂之间泾渭分明各分两派,你不信我,我不信你。
相互忌惮,相互反感,相互厌恶。
人类联军在努力的发展着,摒弃所有前嫌的磨合着,团结着。
而他们魔军却任由敌人在眼皮子底下发展。
发展成了今天的样子。
士兵长看着这一切,心中觉得有些悲哀。
他们魔族,没有领袖,没有神明。
而人类……却是有两个!两个太阳!
“士兵长?”
情报官见士兵长陡然不说话了,叫了他一句。
依旧得不到回应,就赶紧再叫了一句,“士兵长!”
后者回过神来,这才轻轻点了点头,“好,你说的消息我知道了,既然他的眼睛是问题,而且魔眼总要一双才效用最大的,眼下,他和封弥千陨分开战斗,反倒是再好不过的事情,若是他们一起对战长老大人的话,反倒棘手,阎罗眼下下来了,我们再怎么也要将他拖在地面的战场上,也算是为长老大人分忧了。”
士兵长沉声吩咐了一句。
情报官马上就点了点头。
士兵长继续说话,只不过声音里依旧有了一些散不开的哀伤,“你们都跟了我这么多年了,我也不瞒你们,这一场……我们必败。”
情报官一听这话,眸子蓦地圆睁,“士兵长,你……”
“是我糊涂,是我没能劝阻长老大人,长老大人好战,而且轻敌。他,太小看人类联军的力量了。”
士兵长轻轻叹了一口气,“这一场,我们必败。只不过,必败的局,能够对地方造成多大的伤害,都算是我们赚了的,所以,既然注定要战死,不如就狠狠啃敌人一口吧。”
情报官和身旁几个士兵长的亲卫战士,听了这话之后,目光就都变得凝重严肃,却是有了战意在眼底烧开来。
“士兵长放心,我们一定战到最后一刻!”
他们低声对他说着。
士兵长闻言轻轻点了点头,面上的表情依旧难掩悲哀,“只盼,我们的结局,不要是我族最终的结局啊。我族没有领袖,真是最大的致命伤。看着人类联军这样有条不紊,士气盎然,还是第一次,我还是第一次……觉得羡慕人类。”
士兵长声音里淬着那些……仿若来自远古洪荒的苍凉。
叶风回盘坐在城墙上,丝毫不松懈,丝毫不怠慢,努力控制着自己的灵力,试图保护好自己力所能及范围内,能保护的每一个士兵。
也是因为,将灵力精准操控到了这个程度,所以,很多声音,就变得清清楚楚了。
比如,这个士兵长说话的声音。
叶风回将他的每一句话都纳入耳中,而且,大抵是因为魔族入世已经这么些年,早就已经习惯人类语言了。
而且眼下是混战的场景,这士兵长说话倒是没有再继续用魔语,想必也是觉得,叶风回不会有什么心思偷听他说的这些话的。
但叶风回,却是正好听到了他的这番话。
不由得睁开了眼睛,目光朝着这个魔族内廷战士的士兵长看了过去,就看到了他面上那些悲哀的苍凉。
听到了他又轻叹一口,说了句,“妖刀长老当年说得真是没错,我们是无根的浮萍,我族在魔界已经待了太长太长的时间了,比起和敌人战争,我们更习惯和自己人内斗。我们没有领袖,想要求得太平,只能以和平手段。武力,终究是解决不了的,就算我们能赢到最后,那又如何呢?恐怕族群会灭亡在自己人的内斗中。”
他一直就很清楚,入世这么些年来,魔族最大的敌人,从来就不是别人,而是他们自己。
叶风回的目光依旧定定地看着这个士兵长。
不知为何,听着他这些话,叶风回脑中陡然就响起了露娜。
曾经,那个一张白纸一般的魔族女战士。
她像是一张白纸一般,那么向往和平。
她的目光那么透彻,将一切事情,都看得那么清楚。
只不过,眼下的露娜已经不是当年的露娜,叶风回却是没想到,居然还有承袭了露娜意志的人出现。
此刻,叶风回就眯着眼睛看着这个士兵长。
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,让叶风回一时之间,心里多了几分松动。
目光里只有片刻的停顿,然后,就精准控制着自己的声音,落到儿子的耳朵里。
“燃儿,其他敌人你杀便杀了,但是,那个士兵长,记得拿活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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