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才是露娜心中最深的猜测,但这个猜测,太过于悲观了,哪怕是面对路长风,露娜也开不了口说出这话来。
千陨是他们所有人的希望。
人类的,灵族的,青凤和云龙族,甚至……包括魔族。
他们都厌倦了战争,魔族早已经不再是上古神战之前时那统领这世界的主宰了。大家现在其实战力相当,若是这样继续打下去。
是看不到希望和尽头的,战火蔓延之处,只有死亡和绝望。
战争中战死的人类士兵,都是谁家的好儿郎,谁家的儿子谁家的父亲谁家的丈夫。
而魔族的战士又何尝不是如此?
每一个生命,都是有所深爱,并且被深爱着的,都值得尊重。
只有阻止了迦罗,只有阻止了阿克萨尔,这惶惶不安的现状,这动荡,才会结束。
才能迎来太平,才能迎来能够开始考虑如何和平共处的机会。
哪怕很多年以后,大家都恢复了元气,再燃战火,但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,眼下,他们想要的都是安宁和太平,哪怕只是暂时的都好。
“真是……”
哪怕露娜不提那悲观的猜测,路长风也不傻,多少已经摸索出来了些是个什么深意,于是眉头打了结,怎么也松不开。
他愁眉不展,不住地紧咬牙关或是攥紧手指,好一会儿,才憋出来一句,“真是……太不公平,太不公平了……”
“这个世界上,又哪里有什么绝对的公平。”
露娜知道长风此刻心里的感觉,所以她声音温柔了几许,却也依旧带着几分无奈的唏嘘,“于普通人而言,看着千陨和阿回的身份那么尊贵,恐怕都觉得是不公平的。不同人不同命,互相之间,就没有绝对的公平,那些在为了温饱而努力的人们,永远也不会经历千陨和阿回所要经历的事情。”
“你是想告诉我,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么。”
路长风明白她想表达的意思,概括了一句。
露娜浅浅笑了一下,点了点头,“但我总觉得,他们两口子,从来就不普通,我总觉得,他们能做到任何事情。”
但也真的如同先前所说的那样,就连封弥燃都并没有听出先前千陨那些安排里的深意所在。
仿佛只有露娜听出来了。
不,除了露娜之外,当然还有另一个人也听出来了。
千陨的一切决定,一切打算中所包含的深意,都无法瞒过一个人的眼睛。
这个人当然是和他心意相通的叶风回。
但叶风回始终表情平静,仿佛不愿意去打破千陨所想要建立出来的,平和的表象。
似乎不愿意给他增添任何麻烦。
夜里,千陨让仆子准备好了热水,好让叶风回能洗个舒服的热水澡。
布置好了浴桶之后,千陨将屏风都摆好了,又嘱咐了她别在浴桶里睡着了,然后才从房里离开,朝着封弥燃的房间过去。
叶风回缩在浴桶里,热而不烫的水,浸泡着她的皮肤,她抱着膝盖缩成一团,白皙的肩头显得那么单薄。
微微颤抖着,这细微的颤抖,将水面激起阵阵轻荡。
叶风回一手握成拳按在胸口,一手捂着嘴,眼泪无声地掉,她将自己完全浸入水中,就连头都沉进水里。
眼里涌出的温热液体和热水融合在一起,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。
叶风回一手握成了拳头,轻轻地捶着自己的胸口,一下一下。
却丝毫不能缓解胸腔里那颗炙热的心,撕裂般的疼。
千陨去封弥燃的房间里,其实也是有事情要说的。
封弥燃沏好茶端到他面前,放在他面前的桌面,这才问道,“父亲,是否有话要说?”
千陨端杯的动作一停,然后就点了头,“的确是有话想和你说。”
他终究是没端起杯盏来,双手十指交叉在桌面上,手肘也撑在桌面上,看着儿子英气的面容。
他好一会儿挪不开眼睛,片刻后,才说道,“我要带你母亲一起前往灵界一趟。”
“嗯?”封弥燃听着这话,虽是点了点头,目光中却是带着几分不解,“这话,刚才晚膳时,您已经说过了。”
也正是因为这样,封弥燃此刻听到父亲又说这话,心中不免深思,父亲这话是不是有着什么自己尚未看透的深意?
“我是希望你一起去的。”
“儿子当然是愿意一起去的,只是,您是不是有什么做儿子的不知道的深意和打算?”
封弥燃已经收敛了面色中的微笑,正色问着。
千陨沉吟了片刻,就对上了儿子的目光,“我的深意和打算都很简单,这一次我打算单刀赴会,我希望你陪着你母亲,留在灵界。”
封弥燃显然没有料到父亲的深意竟是这个,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来,像是失语了一般。
只有目光里闪着巨大的震惊,无法隐藏。
“我仔细想了想,果然,还是只有你们的安全是最重要的。”
千陨浅浅地笑了一笑。
看着父亲这如同看透世间因果一般的深邃目光,和那种淡然的笑容,封弥燃心里不太好受,也一瞬间就明白了父亲所有的安排里包含着的深意。
“所以……灵族撤回灵界,所以……青凤云龙族都撤回灵界……”封弥燃眼睛有点发热,他赶紧垂头,不想让父亲看到自己的脆弱,稳住了声音,继续说道,“这些都是你对我娘……”
“对她的牵制。”千陨说着轻叹了一口,“总好过,我若是出了什么事儿,她也跟着要死要活的……毕竟,她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呢。毕竟,她还有你们呢。”
封弥燃蓦地抬头,瞠大了眼睛,眸子里微微的发红终于还是暴露在了千陨的视线里,“父亲,您……”
“我当然知道。”千陨点了点头,唇角抿起了微小的弧度,“我的女人,怀着我的孩子我怎么可能不知道?一听她想吃酸橘汁腌鱼我就知道了。她并不是特别爱吃那个菜,但是在怀烬儿的时候,却总是想吃。”
千陨伸手轻轻转着无名指上和她成对的戒指,“仔细想了想,还是不舍得让她有任何危险。所以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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