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院。
“双双,到吃药的时间了,你在这儿干吗?”刘护士找了一圈,果不其然地在花园的树上找到了玩苹果的双双。
这段时间小姑娘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弱下去,脸上越发没有一个正常人所有的血色。医生也说,她挨不住了要。
但是护士们都看得见,小姑娘每天都很活力,嘻嘻哈哈还偶尔和人恶作剧,很听话又很调皮,怎么都不像是得了不治之症的患者。
然而她们又能看见她昏迷的次数加多,时间变长,有时候头痛犯了在床上打滚,身形更是瘦得小号的病号服都撑不住。
和双双认识的熟悉的人都很低沉,心情十分难过。
他们见过太多生命诞生和凋零,本该麻木,但每一次看到一个生命走向衰竭和终结,还是无可避免地难受。更别提双双这样懂事到让人心疼的孩子。
“刘护士,吃了药我可以看会儿书吗?”双双听话地从树上慢慢爬下来,大眼睛亮晶晶地期待着看着刘护士,问道。
刘护士伸手想摸摸她的头,最后却顿住,改为摸了摸她的脸颊,将眼里的酸涩逼退回去,“好。”
就让她在清醒的时候多满足下好了。刘护士心里酸楚地想。
双双将苹果递给刘护士,“呐,谢礼!”塞给刘护士,她便像一只快乐的百灵鸟欢腾地朝自己的病房奔去。
护士长已经在那等她了。
这次她父母也过来了。
双双的父亲因为女儿的病情两鬓已经添了斑白,妻子有孕又脆弱,他一个人也承担着不能承担的重任,但是每次看到活泼懂事的女儿消瘦下去的脸蛋,他就忍不住红了眼。
“双双,想不想爸爸妈妈?”他走过去将女儿不知道去哪儿玩得身上沾上的树叶轻轻摘去,慈祥地摸了摸她的脸蛋,只触到一片皮包骨,不由闭了闭眼,再睁开,强颜欢笑地问。
双双的妈妈又开始背对着丈夫和女儿抹眼泪,双双眼角余光看到了,飞快敛了神色,笑得很没心没肺地说,“当然——不想啦!医院多好玩啊,爸爸你看,这是莫晓姐姐送我的书,《小王子》呢!”
在父母面前又是明媚可爱的小女孩,双双从枕头底下拿出莫晓前头寄给她的书,被她保管得很好的一本《小王子》,笑眯眯地炫耀。
双双的爸爸苦涩地跟着笑了下,要是孩子能一直这么无忧无虑地活着该多好啊,他恨不得将自己的健康给她,只求她多活,哪怕几年也好。以前是他们不好,只想着赚钱养家,总是让双双一个人玩,没怎么抽时间陪孩子。
而现在……他们想陪都不能了。
“妈妈,让我听听弟弟妹妹今天乖不乖!”双双见爸爸又用那种自责而哀伤的眼神看着自己,不由有些讪讪,飞快掩饰了自己的情绪,她笑着朝妈妈走去,小手贴着李母的腹部,脸颊贴上去,真的聆听。
李母破涕为笑,这笑容里多少苦涩和伤痛且不说,她温柔地抚摸女儿光秃秃的脑袋,声音温柔,“这才几个月,你怎么听得见弟弟妹妹?等他出生,你这个做姐姐的再……”
话到这儿就戛然而止。
等孩子出世,双双却等不到那个时候。一下子就连护士长都静默下来。
所有人心里都很难过,只有双双像是没事人似的笑着,只是她笑着笑着就红了眼眶。
死亡……
原来这么近了啊。
所有人都用一种“双双你快死了”、“双双你活不久了”的眼光同情的、怜悯的、伤痛的望着她,仿佛她是已经被死神打上商标的货物。的确,她是被死神定下的货物。就等发货……
双双突然有些烦躁,她看着这一屋子悲伤不已的人,觉得自己这么可笑可悲,她活着的最后时日也让这么多人感到负担和悲伤。
她明明……
她明明……
她明明就很努力地在笑了呀。她每天都想给大家带来欢乐,最后怎么还是搞砸了呢?双双眼睛里开始泛起一层雾气,她不想哭,她要坚强的。
她答应过美人儿姐姐,等她给她写的专属的书出来,等她和冰块脸过来看她。
“双双!”
“孩子!”
最后双双的意识只保留最后满屋子人的焦急呼喊声,倒下,沉沉地昏迷过去。
要死了吗……
她嘴边不禁勾起一抹解脱的弧度,这样想。
莫晓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时,正在片场一边码字一边监工,她这几天心里很慌,打电话问过双双的情况,医院那边只说和之前一样没什么变化,但是她就是觉得心里不踏实。因此她几乎没怎么休息,停下了网上连载的文,一门心思扑在了双双的《夏花》上。
医院从来没有主动打过电话她,双双很懂事,从不主动联系她,她知道双双是怕打扰她,所以她还是坚持每天抽空给小姑娘打电话随便聊聊。但现在——
“喂,刘护士怎么了?”她面色有些难看地和许静打了声招呼,走到一旁接电话,声音都是抖的。
“莫小姐,你……能来医院一趟吗?双双,双双……她情况不太好。”刘护士似乎哭过,至少语气都是带着颤意的。
莫晓听完面上一下子血色全无,声音不受控制地尖利起来,“你说什么?!双双怎么了?”
她这一声让许静以及副导演一干人都吓了一跳,那边正在对台词准备一会儿拍摄的周程昱也望过来。
而她不自知,身子微微颤着,声音带着哭腔,这还是剧组头一回见一向温婉冷静的编剧这样失控——
“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!她的病……恶化得这么厉害,你们为什么……还告诉我她的情况没有变化!”
莫晓眼前一片迷蒙,想着双双一个人孤独地和死亡擦肩一次又一次,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,她已经重度昏迷了两三次了,已经这么严重了。
“双双,她不让我们告诉你……”刘护士被莫晓的情绪感染,哽咽了下,道,“总之,你过来……陪陪她最后……”
给读者的话:
四更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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