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金华章,出生在建国那一年。很庆幸我那个饱读诗书的父亲没有给我取个金建国的名字,倒是发扬了他作为学者的巨大作用。晋代葛洪在《抱朴子?擢才》里说了一句,“华章藻蔚,非矇瞍所玩;英逸之才,非浅短所识。”这就有了我的名字。村子里的人都说我生下来的时候哭声震天,把全村的狗都惊动了。父亲在我的粉色小屁股上打了一下,笑着说了句,如果以后文章写得让全村的狗都听见就好了。那时候解放战争还没完全结束,整个国家都处于一种焦灼的状态。经济不发展,人民生活贫困。不过对于新生活的向往和期待已经使得人们忘记了刚刚经历的残酷。每个人都希望用美好的将来将千疮百孔的过去忘掉,孩子的出生便成为了一个非常美好的开始。
虽然赶走了大部分的可在华东、中南、西南、西北战场上的残余势力仍然没有剿灭干净。绍兴作为东南城市,战争远离了我们生活的区域,在长期战争之后整个城市都处于百废待兴的状态。父亲是旧时候读过书的人,母亲是曾经的大家闺秀,虽然在战乱的岁月中她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,可骨子里的勤劳和善良却也成为了她的求胜利器,我们的日子虽然不富裕,可也并没有过得多么凄惨。在我五岁的时候,妹妹出生了。父亲翻了三天的《诗经》,为妹妹娶了一个“静姝”的名字。他坚信古代取名奉行的“女诗经,男楚辞,文论语,武周易”,所以四邻八舍的小孩取名字都来找他,有时候会给我们家拎来几个鸡蛋,有时候是送父亲一些宣纸,有时候又是块徽墨。这些东西在那个贫穷的年代里都是很值钱的东西了。所以我经常盼着有人结婚,这样就有小孩出生,然后我就可以改善伙食,吃上不错的饭了。
一儿一女,在他们的眼中,终于凑齐了一个“好”字。父母都是传统文化下教育出来的人,即使念过书,大部分也都是些经史子集,对于西方文化的涉猎终究还是有限的。在政策的支持下,父亲后来进入当地的中学教书,成为一名教员,再后来父亲成为了一校之长,我们的生活也渐渐好了起来。
可平静美好的生活并没有持续太久,当上山下乡运动蓬勃开展起来的时候,我刚好赶上了它的高潮部分。
“咳咳,你父亲对你最大的期望就是成为一个学者型的人物。”母亲斜躺在床上,身上穿着蓝色印花的中袖旗袍,略带遗憾地说道。
“可是,我本来也不喜欢做学问。”我站在进门处,看着病怏怏的母亲,心里很悲痛。
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特点,在历史的洪流之下,我们没有办法来轻易评判一件事的好坏与对错,特别是这件事带有某种政治意味的时候。反正最后我就在发展祖国的伟大号召下,跟一群毛都没长齐的有志青年坐着大车去了遥远的青海。
我们在欢声笑语中进入了青藏高原,与我们一同到达的是一帮来自四川的年轻人。我们分两队站在一个大的集合地,我忍不住看向了天府之国的队伍。他们的人数跟我们差不多,大概也就是二十多个人,姑娘和小伙子差不多,但是他们的姑娘明显比我们这边的身材修长一些。我原来以为中国的女性的体积是从北到南呈降次阶梯分布的。就是越往北体型越大,越往南体型越小。可四川姑娘明显比我们绍兴的要个儿高啊。我忍不住看了一眼旁边的女孩,又向对面的队伍看去。我正看着的时候,他们队伍的一个姑娘正巧转头向我们这边看过来,她有双漂亮的大眼睛。我冲她释放了一个天真的笑容,那个姑娘腼腆的低下了头。
“我们在这里进行一下工作区域分配,看到那边的车了吗?分好了的,就去找自己的车,跟着去农场。”黑黢黢的主任李小宝拿着一个黄糊糊的本子,操着一口我们听不太懂的普通话说道。
我们五十个人被分到了四个不同的地方工作,李主任点名的时候,我清楚的记住了那个川妹子的名字叫刘晓薇。我们十几个人上了一辆绿色的卡车,经过三个小时的颠簸,来到了一个破败的山村里。村口有个木牌,在风雨中已经残破不堪,依稀可以看到“山拗口”。在木牌旁边我们下了车,被一个中年男人分配到老乡家里。我听到那个漂亮的刘晓薇被分配到了山上的独臂老三家,是独臂老三的哑巴媳妇来把她领走的。她冲我笑了笑,点了点头,然后就跟着哑巴媳妇向不远处的山林走去。我看着那个高挑靓丽的身影,有点走神儿了。
“漂亮吧?”
“嗯。”我稀里糊涂地点了点头,才从自己沉浸的情绪中清醒过来。看向了一旁跟我说话的人。他个子不高,满脸的麻子,笑起来可以看到那一口雪白的牙齿。
“我们的校花。”麻子说完,将手搭在我肩膀上。“走吧,咱俩住一起,该去老乡家报到了。”
我跟着麻子走在遍地都是羊粪和牛粪的小路上,脑子里被路上的粪便充斥,都想直接晕倒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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